“降谷先生。”

公安的效率很高，不過幾分鐘，會議室內此刻所有失去意識的組織成員全部已被手銬牢牢拷住，等待回去受審。

降谷零接過部下遞過來的工具，嘴裏隨意咬著一只手套，邊走邊將另一只戴上，五指從中穿插而過，張開合掌，目光依舊順著血跡濺射的軌跡方向仔細觀察，直到在某處頓住，停了下來。

金發的腦袋湊近了幾分，降谷用食指輕輕碰了碰墻壁上像是被突然截斷的血色斑點，若有所思，隨後順著被截斷的線往下……

地面與墻壁相接的分割線，雖然確實能看出完整連續的血斑，但卻又有深淺之分。

地面所沾染的顏色明顯更深。

降谷零思索片刻，目光掃向旁側其餘血痕，向身後伸出手，簡潔吩咐道。

“筆。”

一直跟著自家長官同時拿著本子在一旁認真做記錄的某屬下立刻匆忙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鉛筆遞了過去。

“降谷先生，”屬下也學著自家長官的樣子蹲了下來，看著對方沿著墻角某個位置標上一個點，忍不住開口問道，“這裏就是密道入口？”

降谷零“嗯”了一聲，手上順著深淺不一延展的區域又畫了一條線。

“雖然很難看出這裏跟周圍有什麽不同，甚至連本該有的縫隙都被墻壁原有的材料遮掩得很很好，但在戰鬥的過程中，這一塊墻壁應該曾經被打開過。”

說著，降谷指了指顏色不一的區域。

“後來的血跡正好覆蓋了被隔斷的地方，但這一塊依舊能夠辨認。”

屬下在本子上認真記錄，擡頭又看著自家上司擡手敲了敲墻壁，或許是因為材質實心的問題，聽上去似乎與周圍並沒有什麽區別。

“機關應該就在附近，”降谷零收回手重新站起身，將手套摘下，“如果一時間找不到，就把墻拆了。”

“是！”

“降谷先生——”又有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匆忙傳來，“又有人醒了。”

……

“…你們不是想知道那個組織的事情？！”

“這些都是那個人親口跟我說的！”

降谷零剛走到旁邊，就聽到了這兩句有些莫名其妙又仿佛帶著濃厚怨念的話。

“哪個人？”

看到自家長官到來，幾個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的下屬立刻收斂了幾分，紛紛讓開路，但是面對長官的問題倒是有些支支吾吾。

“降谷先生，這個人在亂說。”

“您聽了千萬別往心裏去！”

“我們一直都相信降谷先生，還有降谷先生的……”

降谷零掃視了一周，看著下屬躲閃的眼神，臉色漸漸沈下。

“怎麽回事？”

“…波本！”看到來人，這個黑發綠眸青年的臉突然變得有些扭曲，“果然是你，你這個叛徒！”

然而話剛說出口，這人的後腦就被某個公安下屬用槍托重重錘了一下，痛得“嗷嗷”叫。

只是此刻的對峙一眼望去，站著的人一臉兇神惡煞，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在坐靠在墻邊的弱小青年身上，再加上體型差距以及手裏拿著的槍，倒是一時間無法分清誰才是罪犯。

“你這家夥，給我搞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

“…風見。”

“抱歉，降谷先生！”

風見裕也瞬間立正站好，原本兇狠的表情立刻收起，顯得十分乖巧，只是緊繃的身體依舊能讓人看出他心裏的緊張與局促。

雖然他剛加入公安沒多長時間便參與了這樣大型的抓捕圍剿行動，但是能夠親自面對那位降谷先生…如果這次之後能再幸運地被分配到降谷先生帶領的隊伍，甚至如果能成為降谷先生的直屬部下——

“降谷先生，”風見神色一凜，滿臉寫著嚴肅認真，“這個人在汙蔑長官您的同期。”

同期？

降谷零心裏慢慢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他的信息對外全部封鎖，但公安內部知道他情況的人並不少…雖然不清楚風見到底是從哪裏查到他的資料，現在也沒時間計較這些。

如果是hiro……

他們也不會用“同期”來稱呼hiro。

再加上剛剛對方口裏的“那個組織”，難不成——

這個“同期”指的是松田他們？！

被砸了腦袋的這位組織成員剛想擡手揉腦袋，但下一秒隨著動作而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銀手銬以及手腕被桎梏的行動不便……

突然讓他回想起自己如今的狀態。

被那群公安抓了。

雖然血已經被止住，但源源不斷從肩膀處傳來的劇痛感……

被抓是最恥辱的事情，但如今他更想要的，是覆仇。

讓所有人都認識到神秘組織那兩人的真正面目，讓他們身敗名裂。

但是——

“同期…你們竟然是同期？！”猝不及防得知這個消息，他的心裏滿是荒謬與離譜。

降谷零盯著眼前這個曾經同為情報組的組織成員，瞬間聯想到組織裏曾經流傳甚廣的那些報告。

好像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

……

心情覆雜。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畢竟正是因為這個代基裏，他才能跟松田他們搭上線。

雖然從一開始松田就把劇本告訴了他，但也是在同一天，他知曉了他那兩個混蛋同期雙雙對內脫單的消息……

而當他知曉自家那兩個同期確實在談戀愛之後，再從組織內部聽到由代基裏傳出來的那些報告——

不，如果不是為了計劃，他根本不想聽！

雖然其他人以為是什麽神秘組織Boss跟屬下的虐戀情深，但對他來說，那兩人就是旁若無人放肆地在他眼前舞。

哪怕已經臥底到恐怖組織竟然也逃不過被荼毒的那種糟心感。

這麽說起來，哪怕是當年的班長，也完全沒有撒狗糧到這種程度吧？！

雖然他很清楚這都是為了顛覆組織而做的計劃，從一開始他還覺得這些對於松田他們來說過於危險，但自從發現組織的人毫無障礙地完全接受後……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第一次看到時的感受。

就像是吃到什麽東西卡在喉嚨。

再加上那兩人時不時還會私下在各種莫名其妙的時間給他發來的短信跟照片……

他只能分享給另一位知情好友兼幼馴染來共同分擔。

……

不過明明松田他們後期應該還有別的人選，卻專門逮著面前這個代基裏，最後再把真相告知對方，給予精神上深一層的打擊……

再加上對方的傷勢明顯比別人更重，現在還能這麽快清醒過來……

降谷零的心情很微妙，又有些憐憫。

——被他那兩個同期聯手狠坑的憐憫。

到底是怎麽惹到那兩個家夥的？

“…你果然知道，波本！”似乎是註意到金發深色皮膚男人眸中閃過的情緒，代基裏靈光一閃，“組織裏最開始關於神秘組織的情報，就是你跟你那兩個同期聯手計劃的結果吧！”

然而此話一出，其餘公安臉上卻絲毫沒有對自家上司的懷疑，反而眼中差點噴出怒火。

“那些情報都是降谷先生拼上性命才搜集到，降谷先生怎麽可能跟那種恐怖組織聯手？！”

不…倒也沒有拼上性命。

降谷零張了張口，但此刻也不好反駁自家部下的話。

不過跟他猜的一樣，無人會相信代基裏的話。

或許這也是那兩個家夥敢把真相告知對方的原因。

“我的同期？”降谷零面上一副冷笑的模樣，“我的同期怎麽可能跟那個組織有關？”

“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代基裏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緩緩吐出這兩個名字，卻發現男人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動，“我在爆炸物處理班認識的那兩人不可能有假！”

“你自己的報告寫得很清楚，”降谷零雙手抱胸，將對方的話堵回去，“那個組織的人替換了他們的身份，而且剛剛其餘組織成員也已經把今晚發生在這個房間裏的事情告訴了我們，你那幾次見到的‘松田陣平’就是神秘組織Boss所偽裝的身份。”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代基裏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終於找到最開始的那塊重要拼圖，“那真正的松田陣平跟萩原研二人在哪？”

“度假去了，”降谷零嘖了一聲，拿出手機翻了翻，翻出一條短信還有今晚前些時候發的風景動態，周圍人都探頭看了看，“前段時間他們跟我聯系說是去北海道度蜜…度假去了。”

“等等，”代基裏頓了頓，滿臉懷疑，“你剛剛說度什麽？”

降谷零面不改色：“度假。”

“…所以怎麽可能會有警察被什麽組織的人隨時隨地替換身份之後還不知道？！”

然而這時候，部下再也聽不下去對方汙蔑自家上司同期的話語，冷聲反駁道。

“那個神秘組織的產品效果我們都清楚，再加上你們組織洗腦的藥…那兩位無辜的警官根本就是受害者、兩個組織爭鬥下的犧牲品，你們現在竟然還想把臟水潑到他們身上！”

“而且之前從降谷先生提交上來的報告，”風見緊接著也道，“在今晚之前，你們兩個組織的合作也不過只有三次，你親自跟他們接觸的次數很低，所以他們只要在跟你接觸的那幾次替換身份，趁虛而入。”

“而且我那兩位同期的關系一向很好，”降谷零補充道，“從警校時期就經常待在一起，可能就是因為這一點，才會被那個組織的人盯上，而且憑神秘組織的能力，想要混淆你的感覺似乎…也是輕而易舉？”

代基裏從中隱約看出了一絲嘲諷，心頭怒火更甚。

“剛剛其他組織成員也說你從頭到尾都被騙了。”

“包括你們組織的頭目之前好像也提到了。”

“嘖，果然是居心叵測的犯罪分子。”

“……”

代基裏盯著面前唇邊勾起嘲諷笑容的波本，此刻他已經完全確定波本也是參與計劃的一員。

明目張膽、滿嘴謊言。

他又看了看身邊臉色不善盯著他的其他公安。

這些解釋都不覺得離譜？

如今說真話竟然沒人信。

代基裏咬牙：“如果波本讓那個神秘組織的人活下來……”

“咚！”

“風見……”

“抱歉，降谷先生，不小心手滑了，”風見立刻低下頭，誠懇認錯，“不過…他竟敢汙蔑降谷先生……”

降谷零輕咳一聲，轉而嚴肅道：“面對罪犯，公安從不會有任何包庇行為。”

代基裏忍著後腦的疼痛盯著面前的男人。

也就是說，已經做好最後脫身準備了？

而就在這時，降谷零之前拿出來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在打開看到裏面的內容後，他的神色也漸漸變得嚴肅。

這是…坐標？

不止一處。

松田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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